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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剖析:为什么深圳可以,一栋大楼诞生两只“独角兽”?

发布时间: 2018-05-17 09:06     来源: 中国证券报

“独角兽”是今年以来中国股市万众瞩目的话题。

一段时间以来,由于多种原因,以百度、阿里巴巴、腾讯、京东(BATJ)为代表的中国互联网高科技企业纷纷在境外上市,成为中国股市的“痛”。如今,情况正在发生变化,更为开放和发展的中国资本市场正积极行动,吸引独角兽企业境内上市,力助以新经济为特征的独角兽企业更好发展。无疑,未来的中国股市,将崛起一个代表中国新经济发展实力和国际竞争力的“独角兽军团”。

从实践层面看,几家“独角兽”企业IPO申请过会就引爆市场。业内人士日前透露,多家“独角兽”企业近日展开新一轮融资,不少企业估值至少比去年同期翻一倍。资本蜂拥抢食“独角兽”企业,有些出资方直接点名非“独角兽”不投。

在“独角兽”热的同时,市场人士也不断提出一些问题:如何界定和筛选“独角兽”,防止因“风口变换”或丧失核心优势引发“业绩变脸”?真正能踏上IPO快车道的“独角兽”有多少?这些企业的诉求和监管放开的尺度最终能达到哪种程度的平衡……

谁是“独角兽”

包括科技部火炬中心在内的几家机构3月23日发布的《2017中国独角兽企业发展报告》将“独角兽”推上舆论关注的风口浪尖。当日中午,这份被误认为是科技部官方认定并容纳164家企业的榜单一经发布,在不到半个小时内就迅速被主流媒体纷纷转载。

在这份榜单公布时,陈彬还在办公室。他是奥比中光的董秘,这是亚洲一家唯一能批量生产全自主知识产权消费级3D传感器的公司,在这份榜单中排名第141位。

陈彬说,“看到榜单那一刻,没觉得特别欣喜。毕竟去年底做完新一轮融资,估值就达到‘独角兽’的水平,入选在预料之中。”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儿让陈彬有些意外:公司关注度被快速拉升。短短几天,他的微信一下子涌进四十多个好友申请,还有十余家投资机构通过邮件、电话、朋友介绍等方式找到他。有的隐晦表示,对公司很感兴趣;有的则直接谈投资意向。

另一家上榜企业优必选也迎来有关部门和机构密集到访。优必选董事长周剑透露,在某政府部门领导调研后不久,公司就接到了采购一批机器人的订单。

各方注意力被“独角兽”牵动着。

深圳某知名投资机构负责人苦笑着说,“铺天盖地都在讨论‘独角兽’。一些同行更夸张,一见面就按捺不住告诉你投了多少家‘独角兽’。还有些人在朋友圈转发各式各样的榜单,庆祝所投资的企业光荣上榜。”

“独角兽”狂欢在PRE-IPO领域体现得最为明显。前海梧桐并购董事长谢闻栗透露,近日某知名“独角兽”企业开启IPO前最后一轮融资,有一百多家投资机构想参与投资。另一家企业原本估值约为900亿美元,投资者蜂拥入场在短时间内将其估值推至1500亿美元。

新鼎资本董事长张驰告诉中国证券报记者,今年两会后“独角兽”估值就一路攀升,包括蚂蚁金服、京东金融在内的很多“独角兽”企业都在近期展开新一轮融资。不少企业的估值至少在去年同期基础上翻一倍。资金都在追捧“独角兽”,有些出资方直接点名非“独角兽”不投。如果不投“独角兽”,管理人在市场上很难募得到钱。

在业内人士看来,“独角兽”引发如此关注不是偶然,背后糅杂了A股错失BATJ强烈的补偿心理、新经济企业对资本的渴求、部分资本和企业的投机心理。

谢闻栗说,“相比PRE-IPO投资通过一二级市场价差快速套利,前端投资更接近价值投资。目前,市场上‘独角兽’投资PRE-IPO轮的泡沫要比前端投资高很多。资本更多是在赌‘独角兽’企业的快速上市。这种做法脱离价值投资的实质。”

与“独角兽”概念同时被推向高点的,还有围绕怎么定义“独角兽”和谁来定义“独角兽”的激烈讨论。

首先就是对上榜企业的争议。3月30日,对包括火炬中心在内的多家机构发布的“独角兽”榜单,科技部称,未参与评选和发布“独角兽”企业榜单,对评选事宜毫不知情。

来自包括火炬中心在内的多家机构与胡润研究院两份传播最广的“独角兽”榜单,不论是在数量上还是在估值上均存在明显差异。例如,包括火炬中心在内的多家机构发布的榜单统计的“独角兽”企业数量为164家,胡润研究院的则为120家。此外,其他各色“独角兽”榜单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市场涌现了一大批“潜在独角兽”。

谢闻栗认为,各榜单关于“独角兽”的统计很难完全准确。“一方面,‘独角兽’企业变化太快。一些企业可能上个月还不是‘独角兽’,这个月新一轮融资成功就变成‘独角兽’了。统计方很难把这么多碎片化信息,在很短时间内准确地加以集中。另一方面,未上市企业融资情况很少对外公布,对第三方调研造成较大困难。”

除客观的统计难度外,主观造假也为“独角兽”泡沫推波助澜。深圳一家投资机构负责人表示,有些估值是公司自己吹出来的,可能明明只融了5000万元,就能吹自己融资一个亿。这种情况在刚触及“独角兽”门槛的企业中比较普遍。

最根本的质疑还在于唯估值论的评选方式。基石资本执行董事杨胜君认为,“独角兽”的定义涉及多个维度,但以下两种方式比较常见。一是按照企业近期市场交易如融资、股份买卖进而确认公允价值,如一家企业过去两年有1到2次公允交易,交易量达到一定程度,交易价格具备参考价值。二是根据企业披露的财务数据定价,将各类财务指标与国内外同行业企业对比,最终确认估值水平。

杨胜君认为,“独角兽”企业的激进估值令人担忧。这种担忧来自于对这些企业能否穿越漫长时间周期,抵御“风口变换”、同行竞争、市场变动等多方夹击,仍能屹立不倒。“仅用估值来定义‘独角兽’会有很大偏差。有些机构容忍的估值溢价比较低,有些机构比较高。有时候,在‘行业风口’时候,估值溢价特别高。风口一过,估值又会急转直下。”

上述深圳某投资机构负责人认为:“最明显的前车之鉴,就是O2O领域。”2012年,O2O概念在国内大热。洗车、外卖、家教等一批O2O服务平台不断涌现,在资本裹挟下一路高歌猛进。两年后,O2O企业的死亡名单越来越长……一些曾经的资本宠儿、被视作潜在的“独角兽”一波接一波倒下了。

他认为,“独角兽”估值盛宴暗藏隐患。“互联网泡沫2.0”有可能就在未来几年爆发,O2O、互联网金融、大数据、AI可能是“高危地带”,而在这些大领域的“独角兽”企业占比达半数以上。这意味着,可能有一批“独角兽”企业要倒下。“即使没倒下,‘挤泡沫’也是很难避免的。现在许多‘独角兽’融资都是老股转让,意味着前期进入的机构在套现,后面的投资者抢在这么高的估值进去。如果上不了市,那怎么退出呢?”

政策亟待明朗

与资本狂欢相比,监管对“独角兽”上市绿色通道的态度是谨慎而开放的。

中国政府网3月30日消息,日前,国务院办公厅转发证监会《关于开展创新企业境内发行股票或存托凭证试点的若干意见》(以下简称《意见》)。

周剑在接受有关部门调研时提交了一份长达五页的书面报告,共八项建议。周剑说,“主要是反馈科技类企业IPO遇到的阻碍。我对其中两项进行了重点说明。一是盈利问题。由于前期科研费用投入很大,技术类企业盈利普遍不高,过会容易被卡住。二是股权激励问题。技术类企业需要靠股权激励吸引人才,但这样产生的股份支付费用非常大,对公司造成很大压力。”

“我们最想反映的就是,股权激励带来的股份支付费用问题。”陈彬对中国证券报记者表示,从会计准则来讲,实施股权激励需要确认大量费用。如果公司每股市场价是20元,假设现以每股2元的价格给到员工,那么,中间相差的18元要确认为公司管理费用。这会抵消公司利润,对处于发展初期的技术型企业的盈利水平造成极大冲击。

陈彬说:“前三年,我们投入大量资金用于研发,盈利基本持平,这两年利润才慢慢上去。我们测算过,如果把股权激励做到理想比例,一年要亏几个亿。这在香港或美国就没什么问题,一来是相关制度允许企业当期确认亏损也可上市;二来是机构投资者比较专业,能将费用剥掉看企业实际发展情况。但是,A股市场在短期内还很难实现。此外,持股员工数量还不能突破200人,否则会违反上市规定。”

也因如此,在上市地点选择上,奥比中光曾一度陷入纠结。“香港市场的股权激励制度确实有一定吸引力。”陈彬告诉中国证券报记者,此前为筹备在A股上市,奥比中光不得不对股权激励计划进行调整,将享有股权激励的员工比例下调至20%至30%左右。

奥比中光现在约有350多名员工,预计年底会超过600人,技术类人才占比约为75%。陈彬表示,如条件允许,公司希望把股权激励的员工比例做到50%以上。

他透露,公司第一期员工持股覆盖全体员工,当时公司约有一百人。“人才是技术驱动型企业保持核心竞争力的关键。现在各家科技企业人才需求重叠度很高,很多时候我们也在跟BAT抢人。奥比中光属于创业公司,很难给予高端人才完全市场化的工资。有公司高层骨干来奥比中光前年薪达数百万元,现在只有原先的30%,公司只能通过股权激励的方式来补偿大家。”

企业上市的“痛点”得到监管部门的密切关注。3月30日,证监会新闻发言人常德鹏在答记者问时表示,针对创新企业在特定发展阶段高成长、高投入、实现盈利的周期较长等特点,按照《证券法》规定的程序,报经国务院批准,修改《首发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和《创业板首发管理办法》第十一条,明确规定符合条件的创新企业不再适用有关盈利及不存在未弥补亏损的发行条件。

《意见》提出,证监会成立科技创新产业化咨询委员会,充分发挥相关行业主管部门及专家学者作用,严格甄选试点企业。咨询委员会由相关行业权威专家、知名企业家、资深投资专家等组成,按照试点企业标准,综合考虑商业模式、发展战略、研发投入、新产品产出、创新能力、技术壁垒、团队竞争力、行业地位、社会影响、行业发展趋势、企业成长性、预估市值等因素,对申请企业是否纳入试点范围作出初步判断。证监会以此为重要依据,审核决定申请企业是否列入试点,并严格按照法律法规受理审核试点企业发行上市申请。

“试点政策一出,加上三家企业快速过会的案例摆在这里,很多投资机构都沸腾了。好像再过几个月,他们投的新兴技术企业就能走上IPO快车道。市场情绪一下乐观起来,带动大批热钱涌入PRE-IPO市场。”上述业内人士告诉中国证券报记者,“资本对于‘独角兽’上市绿色通道的判断有些盲目乐观。现在,至少还有两个问题不甚明确:一是有多少企业能踏上IPO快车道;二是创新型企业的诉求和监管放开的尺度最终能达到哪种程度的平衡。”

平安证券首席策略分析师魏伟认为,A股放松创新型企业盈利要求是个很大的跨越。但需要注意的是,试点企业的具体标准还有待证监会进一步制定,为防止伪创新企业“蹭热点”、“炒概念”,真正符合试点条件的“独角兽”仅是少数。“这不是个普适性的盈利指标的放宽。我们认为,针对的仅仅是在七大新兴产业领域中排名第一、第二的‘独角兽’企业。整个筛选机制将会非常严格。”

上述业内人士认为,富士康、药明康德、宁德时代三家企业快速过会,更多体现监管部门对已具备持续盈利能力且具备发展潜力新兴技术企业的支持,但尚未扭亏或处于盈利初期的技术企业不要过于乐观。“即便没有遇上这个‘政策风口’,以他们的盈利情况和行业地位,走正常审批通道过会概率也很大。据我们所知,宁德时代筹划上市已很长时间了,只是递交最终材料正好赶上目前特殊的‘政策风口’,原有的审批流程加快不少,公司事先已为登陆资本市场做了很多工作。”

一位业内人士表示,这跟亏损创新类企业上市有明显差别,创新型企业的诉求和监管放开的尺度最终能达到哪种程度的平衡尚不确定,虽然符合条件的创新企业不再适用有关盈利及不存在未弥补亏损的发行条件,那么盈利底线在哪里、能够接受的最大亏损口径是多少,最终还要看证监会和交易所相关机制的落地情况。

政策不明朗也令“独角兽”企业在股权激励上不敢贸然前行。张展(化名)是深圳一家技术类“独角兽”企业负责人,他所在企业正在筹备上市,且在上市前刚实施完新一轮股权激励。“包括我们在内,很多企业都没有把员工股权激励比例做到理想水平。一方面是政策还不够明朗,说是放宽盈利要求,但还没有一家亏损企业成功上市;另一方面,二级市场投资者能否接受亏损企业或盈利很少的企业还是未知数。大家不敢冒这个险,利润高一点,过会成功率还是会大一些。”他补充道。

扎紧制度篱笆

一个日趋明显的现象是,越来越多新兴技术企业基于自身发展状况及登陆资本市场的利好预期,已走在备战A股IPO的道路上。

深圳企业光峰光电首创ALPD激光显示技术。光峰光电董事长李屹表示,公司发展到一定阶段,登陆资本市场是水到渠成的过程。公司拥抱资本市场主要出于三方面考虑:一是成为公众公司,提高公信力;二是促进优化公司治理;三是需要持续的资本支持。

盛势资本董事长魏其芳认为,“独角兽”企业上市政策的倾斜,本质上是国家支持创业创新、“脱虚向实”政策在资本市场的最新体现,将逐步演进为新经济企业上市的常态化,有助于深化资本市场改革,加速催化注册制的实施。

在他看来,A股现行估值体系主要是建立在企业的短期盈利能力(如IPO企业以近三年的业绩为基础)之上,主要通过市盈率倍数进行计量并与同行业比较,但“独角兽”企业并不是以短期盈利能力来估值的,这类企业的价值挖掘可能还需一个更加成熟的资本市场。“独角兽”企业上市倾斜政策推出将对保荐机构及投资者在专业能力上提出更高要求。

他认为,在新形势下,首先,券商需加快从“保荐投行”转化为“价值投行”,只有回归价值发掘和聚焦于产业分析,券商才能在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其次,制度设计要避免二级市场泡沫提前向一级市场转移,对于“独角兽”企业IPO前一年内突击入股的投资人需加强锁定期,降低投机色彩;再次,市场要努力提高机构投资者占比,鼓励具有丰富投资经验、长期投资视野和风险承受能力的机构进行“独角兽”投资;最后,投资机构应强化行业研究能力,回归产业原点,摒弃套利思维和短期投机行为,才能穿越资本周期,投到真正的“独角兽”。

《意见》要求,尚未盈利试点企业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和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在企业实现盈利前不得减持上市前持有的股票。

魏其芳表示,要谨防“伪独角兽”企业利用政策规则漏洞上市套利。“伪独角兽”企业可能在一级市场就有几百甚至上千亿的估值,“伪独角兽”企业一旦上市闯关成功,极有可能催生新的市场泡沫乃至系统性风险。

他认为,针对未盈利的“独角兽”企业,可按倾斜政策上市但不进行首次公开发行(即“IPO”发行),在锁定期、再融资时间等方面设置相应条款约束,比如延长实际控制人、控股股东及一年内突击入股的股东的锁定期、规定企业上市满一年后才能在A股进行公开募资,让市场在一年时间内释放可能产生的“独角兽”泡沫风险,等待二级市场给予“独角兽”企业一个公允的定价区间后才允许其公开募资。

谢闻栗说:“‘独角兽’估值跟A股现行的估值体系截然不同,很多‘独角兽’企业利润可能只有一两千万元人民币,上市前估值却达到几十亿美元。监管机构和投资者都需对新经济企业有更加客观理性的理解,既要理解其高成长性,也要理解其风险性,能够看到估值不理想的背后存在的客观性。”

平安证券首席策略分析师魏伟认为,本次“独角兽”企业上市标准的放开,是聚焦于局部的新兴产业,不是个批量概念。从认定标准看,预计对企业本身规模要求会非常高,中小规模企业进入这个门槛的可能性很小。

他说,绿色通道是给予非常成熟的、七大行业龙头公司的融资通道。这些公司可能已成长到非常显著的规模,在行业中具有特殊的意义和价值。这类企业比较稀缺、量很少,不是从普适意义层面筛选,否则对其他传统行业企业是个巨大的政策套利空间。

他指出,企业在每一个阶段,融资来源是不一样的。例如,一个处于成长期、规模还不是太大的企业,可采取私募股权融资方式,不一定非要上市融资。对一家正常获得上市资源的科技型企业来说,上市之前正常会有N轮融资,发展是个渐进的过程。只有资产和收入体量达到足够规模,企业才真正具备向公众融资的稳定性,而不是在政策催化背景下直接走向公众融资,这样才能防止“独角兽”因风口变换或丧失核心优势引发的“变脸”。

“独角兽”进化深圳样本

在公示第一批入驻深圳高新区联合总部大厦企业名单时,深圳科创委没有料到这七家科技企业,在不到一年半时间内,有两家被冠以时下最火的“独角兽”概念,其余大多跻身新经济企业之列,受资本热捧之余,还有很大概率搭上推动新一轮科技革命的IPO快车道。

事实上,不论以哪份榜单为参照,深圳在孕育“独角兽”企业的表现上均不算突出:数量上落后于北京、上海,甚至不如杭州。但是,一些投资者更珍视在珠三角诞生的科技创新型“独角兽”,还有潜藏的一批拥有国际领先技术的创新型企业。中国证券报记者总结受访人士的话来说就是,一来技术颠覆太难、还不容易被看懂;二来技术驱动符合产业发展大势,这批企业更有可能享受到创新型企业的上市政策红利。

一栋楼诞生两只“独角兽”

高新区联合总部大厦地处深圳后海中心区。为扶持深圳高新技术企业,竣工不到一年,深圳科创委开始为符合条件的技术创新企业提供租赁优惠。

2016年12月,深圳科创委公示第一批入驻企业名单,共七家科技企业,其中包括柔宇科技和奥比中光,分别在3月23日由包括科技部火炬中心在内的多家机构联合发布的《2017中国独角兽企业发展报告》中排名第32位和第107位。

“柔宇科技在19层,奥比中光在11至13层,光峰光电在21至22层……好的科技企业太多了。你随便走进个不起眼的楼层,很有可能就撞见一家能颠覆未来的创新企业,分分钟就是下一个‘独角兽’”,同在这栋楼办公的一家科技公司高管感叹道。

这就像是深圳的缩影。

由火炬中心等多家机构联合发布的报告显示,2017年中国“独角兽”企业共164家,总估值6284亿美元。从“独角兽”分布区域看,北上杭深聚集“独角兽”企业数量超过84%,其中北京70家,上海36家,杭州17家,深圳14家。还有份榜单来自胡润研究院,其中北京以54家“独角兽”企业占据榜首;上海和杭州分列二三位;深圳以10家“独角兽”企业位列第四。

不论以哪份榜单为参照,从数量上看,深圳在孕育“独角兽”方面的表现均不算突出:数量落后于北京、上海,甚至屈居杭州之下。但是,一些业内人士认为,从“独角兽”的产生方向看,相较于北上杭蜂拥出的一批模式创新型“巨无霸”,以深圳为中心的珠三角地区诞生的科技创新型“独角兽”更值得珍视。

前海梧桐并购董事长谢闻栗告诉中国证券报记者,“独角兽”有两个产生方向:一类是模式创新型企业,基于互联网搭建平台,集中出现在电子商务、互联网金融、软件服务领域;第二类是技术创新型企业,以高科技为主要推动力,例如大数据、硬件、人工智能等,代表企业多为高新制造业。

根据胡润研究院发布的2017年“独角兽”榜单,如果以“独角兽”产生方向划分,模式创新型“独角兽”数量达90多家,占比超过7成,主要集中在互联网服务、电子商务、互联网金融;技术创新型“独角兽”近30家,占比不足三成,主要集中硬件、医疗健康领域。珠三角区域的技术类“独角兽”占比接近40%,远高于北上杭三座城市。此外,在全国仅有的8家硬件和机器人领域的“独角兽”,珠三角企业稳坐四席,占了半壁江山。

谢闻栗认为,在以深圳为核心的珠三角区域,技术创新型“独角兽”无论在估值还是数量上都更具优势。从严格意义上来讲,模式创新产生“独角兽”的速度更快,主要是通过改写或重塑整个产业价值链,奠定产业升级方向,这种方式下只要走对路子,企业往往2到3年就会成为“独角兽”。但是,技术创新型企业,尤其是偏硬件型企业需要较长时间的沉淀过程,需要经历技术研发、小规模市场试产、规模性商用等阶段,很可能要四五年以上,技术创新型企业成为“独角兽”的周期要更长一些。

基石资本执行董事杨胜君表示,早期模式创新型企业依靠资金优势快速跑马圈地,很多企业短期内就能达到很大体量。对科技公司来说,技术颠覆并不容易。此外,技术创新型企业创业失败率太高,机构投资非常谨慎。这也导致在各种“独角兽”榜单中,模式创新型企业无论在估值和数量上都占尽优势,技术创新型企业尤其是偏硬件型企业占比很低。

高筑技术护城河

根据统计,近两年珠三角涌现多家科技创新型“独角兽”企业,包括在无人机领域声名鹊起的大疆,属于资深“独角兽”之列,还有这两年在各自细分领域快速冒出的柔宇科技、优必选、奥比中光……

重新推演“独角兽”的发展路径,技术壁垒和商业变现能力是两大关键。

2017年优必选估值达40亿美元,在胡润研究院公布的“独角兽”榜单中排名第16位,与其位于同一名次的还有蔚来汽车和魅族。

“机器人是个非常复杂的产业,尤其是纯人形机器人关节的伺服舵机技术突破在世界范围内都是很少见的。人形机器人的难点在于伺服舵机系统,但一直以来,舵机价格非常昂贵。在日本市场,每个舵机售价为500元到1000元人民币。如果一台机器人有20个舵机,仅这个部分的成本就高达1万元,算上其他成本,一台人形机器人的价格至少要1.5万元。”优必选董事长周剑告诉中国证券报记者,“优必选用近5年时间自主研发专业伺服舵机,把价格降到了原来的几十分之一。全球做人形机器人的企业一共有三四家,目前能实现技术商业化落地的只有优必选。”

同样具有明显技术优势的还有奥比中光,是目前继苹果、微软、英特尔之后全球第四家可量产消费级3D结构光深度摄像传感器的厂商。

奥比中光董秘陈彬告诉中国证券报记者,苹果的技术几乎不对外开放,微软也已停产Kinect,英特尔则主要服务于IOT等市场。除IT巨头外,也有创业公司在尝试做3D传感器,但还不能供货,现阶段全球范围只能从英特尔和奥比中光两家公司能大批量购买到结构光3D传感器。

陈彬表示:“除技术开发外,量产是整个生产环节中极为关键的一环。从实验室到工程化,同样需要突破非常多的难关。3D传感器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太多企业能量产出来。一来是全球范围在光学测量方面顶尖人才都很缺乏,二来3D传感器牵涉光学设计、专用芯片设发等多个技术领域,是个复杂技术学科的交叉融合。产品要达到世界级参数指标,在大批量生产时能有非常好的良率,难度非常大。”

光峰光电被众多投资机构认为是潜在“独角兽”。“光峰光电是全球第一个成功实现激光显示技术产业化的公司,这也是中国企业首次掌握显示技术的核心知识产权。”深圳一家投资机构合伙人透露,“光峰光电一共经历三轮融资,最新一轮是2016年。当时整体估值没有对外透露,据我们所知还不到‘独角兽’门槛。现在两年时间过去了,按照企业发展和资本热度预估,如果再发起一轮融资,进入‘独角兽’行列应该不是难事。”

光峰光电董事长李屹指出,公司核心专利激光荧光技术的价值在于从根本上解决制约激光作为显示光源在成本、可靠性方面的瓶颈,其技术路线将逐渐成为业界主流方向和标准技术。

据知识产权出版社出版的《产业专利分析报告——新型显示》一书的介绍,新型显示领域有激光、透明和柔性三个方向,其中透明、柔性显示专利申请量排名靠前的企业基本都是海外公司,中国大陆企业未能进入前五。但是,在激光显示领域,光峰光电专利申请无论在数量上还是在质量上都排在前列。李屹说:“目前,光峰光电国内外专利及专利申请数量达千余项。”

杨胜君认为,基于前景的考量,机构愿意付出更多精力培养有核心技术优势的企业。“技术创新型企业由核心技术驱动,一旦走出来,在技术层面不容易被超越。机构投资的一般是主流行业,在新兴技术渗透后,叠加有效的商业应用场景开发,商业渗透会更加全方位。只要技术不断迭代,这些企业成长速度很快且短期看不到天花板。”

为什么是深圳

技术创新型“独角兽”尤其是硬件型“独角兽”落地深圳并非偶然。

深圳曾是代工制造业的受益者,上世纪80年代初,这个海边小渔村成为世界产业转移重要承接地,大量引进各地“三来一补”加工型企业。在随后的加工贸易转型升级过程中,深圳日益深入参与国际产业链分工,电子信息、家电、机械等行业产业配套群逐渐形成,也奠定了深圳产业链基础。90年代中后期,以电子通讯设备制造为主导的高新技术产业迅速崛起,从1990年至2001年高新技术产业产值占工业总产值比重由8.1%提高到42.3%,进一步凸显出深圳制造产业链优势。

周剑告诉中国证券报记者,珠三角地区工业发达,大小加工厂遍布。尤其在深圳,高度专业化分工使硬件和人工智能创新链条在各个环节都十分高效。从上游的元器件供应商,到初级的模块提供商,以及后续的方案商和下游的代工厂,一个硬件创业者可在深圳走完所有环节。

陈彬说,从榜单来看,各地“独角兽”分布受当地产业影响较大:北京和杭州偏互联网,上海偏生物医药,深圳主要以智能硬件和科技公司为主。纯互联网公司不太需要硬件配套能力,但偏硬件类技术企业对供应链配套要求很高,包括原材料采购、产成品加工、代工等。

“珠三角硬件的供应链配套在全球范围内最为齐全,到一个什么程度呢,我们在公司200公里内就能找到大部分供应商。这在北京完全是不可想象的。在北京做硬件,我可能要到东莞采购材料,然后去惠州代工,中间的成本沟通、管理成本都非常大。”陈彬认为,“珠三角供应链优势来源于以前作为世界工厂沉淀下来的制造基础,能在最短时间内解决企业需求,还能很好地把控生产品质,在客户和下游厂商技术、商务交流等方面也更为便利,这也是中国企业与国外公司竞争最有利的地方。”

成为全球前沿产业“独角兽”群栖生态场,对深圳来说,发达的产业链只是其中一环。事实上,经过改革开放40年来的跨越式发展,深圳科技创新“土壤”已足够肥沃。深圳市委副书记、市长陈如桂日前透露,2017年深圳地区生产总值为2.24万亿元,增长8.8%;全社会研发投入超过900亿元,占GDP比重达4.13%,仅次于以色列、韩国;PCT国际专利申请量超过2万件,占全国的43.1%;万人发明专利拥有量85.5件,是全国平均水平的9倍;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超过1.12万家,在全国城市中排名第二。

“目前国内模式创新型‘独角兽’大概占七八成,技术创新型‘独角兽’也就两成多。跟美国相比有一定区别。在美国,两者数量基本相当。”谢闻栗说,“主要因为技术创新型企业孕育时间不够,中国真正的大众创业、万众创新从2015年才开始,周期太短了。很多技术创新型企业还没有到达成为‘独角兽’的阶段。我们相信,大概再过两到三年时间,珠三角一带会有更多技术创新型公司脱颖而出。”

鑫根资本创始合伙人曾强认为,深圳将推动粤港澳大湾区成为全球前沿产业“独角兽”群栖生态场。他认为,粤港澳大湾区坐拥多个产业龙头企业,拥有完善的金融服务,完全具备形成“发现培育—上市—成为‘独角兽’发现及培育者”的闭环。该闭环将以华为、腾讯、平安、顺丰等各产业龙头企业通过上下游及跨界整合为核心,以创业企业内生发展为辅助。深圳还有望打造以各类金融服务机构为依托、以交易所为重要退出渠道的“天使—VC/PE—Pre-IPO—IPO获利退出”资金投资回报闭环。

董登新:A股需要多元IPO通道

证监会开展创新企业发行A股和CDR试点的制度安排,以明显快于各方预期的速度落地。武汉科技大学金融证券研究所所长董登新日前在接受中国证券报记者专访时表示,监管层不会让创新企业批量上市,会设立较高的审核门槛,进一步淡化净利润,强化企业收入规模、估值、行业地位三个指标的审核。从资本市场支持新经济企业角度来讲,需提供多元的IPO通道,针对创新企业设置特定上市标准,配套相应退市标准。

开辟多元化IPO通道

董登新认为,“独角兽”企业是新经济企业标杆,也是发展新经济重要抓手。资本市场和“独角兽”具有天然联系:一方面,“独角兽”发展需资本助力;另一方面,前期介入的投资机构需借助资本市场实现退出。

他表示:“像京东这类企业,虽然连续数年亏损,但具有非常重要的品牌价值和广阔的市场前景,营收保持在30%以上的年均增长,这是企业生命力的重要象征。放宽创新企业上市盈利标准能让这样一批极具潜力的创新企业登陆A股,可极大丰富A股市场新业态、新经济概念股票供给,满足投资者多样化投资需求。”

但他同时认为,目前市场对“独角兽”唯估值论的评判方法并不准确,需建立一套针对创新型企业或“独角兽”的识别体系。董登新认为,真正的“独角兽”一般具备以下几个特征:一是属于新经济产业,能体现产业升级方向,互联网、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软件、集成电路、高端装备制造、生物医药这八个产业是新经济企业集中爆发领域;二是属于新经济行业龙头,市场份额和营业收入均呈快速增长趋势;三是企业尚处于初创期;四是国内外不断追加投资,给予其积极认可;五是具备颠覆性技术,能颠覆传统产业或对人类生产生活方式产生深刻变革。

董登新认为,过去A股的IPO标准是针对成熟企业的IPO标准,更侧重于企业总资产和净利润,但绝大多数创新型企业属于轻资产行业,在投资价值识别上与传统行业截然不同,很难满足现有IPO标准。从资本市场支持新经济企业角度来讲,需提供多元IPO通道,针对创新企业设置特定上市标准。

他表示:“可模仿纳斯达克和纽交所,设置三到四个IPO标准,这些通道各自独立。例如,一个通道是专门允许亏损企业上市的,一个通道是专门允许特殊股权结构企业上市的。与此同时,每个通道设置较高的互补性标准,如亏损上市的企业营收规模需要达到较高门槛。”

他认为,多通道IPO标准下,退市制度需相应作出改革。根据《深圳证券交易所创业板股票上市规则》相关规定,若上市公司最近三年连续亏损,交易所可以决定暂停其股票上市。“如果按照连续三年亏损需暂停上市的标准,亏损的创新企业三年未实现盈利就得暂停上市。多通道IPO标准需配套多通道退市标准,建议设置多个最低挂牌标准,只要满足其中一条,企业可继续挂牌。”

投资观念将迎来变革

董登新认为,创新型企业上市仍会面临较高审核门槛,最终登陆资本市场的企业已度过初创风险期,进入高成长快车道。这样的企业在A股上市,整体风险可控,不会出现像纳斯达克上市企业“大进大出”的情况。

他指出,在创新型企业上市后,A股将迎来投资分水岭。传统企业方面,依然需要遵循原来传统估值标准,以企业净利润、现金分红、净资产、未分配利润等指标作为估值依据。“但对于创新企业,这一连串指标都可忽略。”他指出,“理解创新型企业可看营收持续增长、企业创新研发能力等,这同传统企业估值体系有很大不同。创新型企业上市将带来A股投资风险观念颠覆性改变。”

他认为,投资这两类企业的收益来源也有很大区别。“投资成熟的传统企业更多是依靠分红获利,但创新型企业回报投资者方式绝不是分红,股票溢价将是主要投资回报途径。”

董登新认为,新经济概念股的泡沫是必然的,A股创新型企业上市亦难避免。“最好是能出现‘结构化泡沫’,即个股形成分化行情,有些创新型企业泡沫基本被挤掉了,有些企业估值相对较高,避免出现普涨普跌的情况。”他表示,“机构投资者具有较强的博弈能力和估值定价能力,有助于推动个股差异化定价,但目前A股依然是散户主导市场,较难避免这种普涨普跌的情况。从另一方面看,当IPO扩容到一定程度后,这种分化是必然的,也不必过于担忧。”

他进一步指出,创新型企业登陆A股将对二级市场投资者投资能力提出更高要求。“要求投资者对企业投资价值、行业属性等方面具备更高判断能力,对企业行业地位、产品创新能力、企业研发能力等作出专业分析,机构投资者在这方面具备明显优势。”他说,“国内投资者群体是以散户为主,创新企业登陆资本市场初期很有可能会出现过度炒作,散户应避免盲目跟风。”

“一旦创新型企业上市成为风尚,对投资者将是个重大的洗礼,尤其是对投资人传统投资理念是一次革命性的洗礼,会让A股投资者可能会变得更加成熟。这是一个必经的过程,但更是一个成长机会。”董登新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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